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。

七天就死

【第一天】


“起初头发是几根、十几根的掉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一大片一大片的掉。”说着我就往头上抓了一把,一团密密麻麻的黑线落在手心。


我抓着头发,身体前倾,手使劲向前伸去,想让医生看到我脱发的严重性。


医生却眼神带笑,嘴角死死控制着不让笑意露出。我能注意到是因为他嘴角的用力已经让那块地方充满褶皱。     


我有些生气,他是觉得我的动作搞笑吗?把我当成了马戏团的小狗。丝毫没有作为医生的专业性,以及对我作为病人的尊重。


“你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,去做个微量元素的检查,缺什么补什么就好。然后是注意作息规律,不要压力过大。”医生向我递过来一张单子。


“好”我冷硬说完,接下单子,转身离去,没有说一句谢谢。因为我心中的怒火还没有消下。


我讨厌见医生。


不止是因为他的不尊重,还包括每次见他,我的钱包就要薄一些,更何况对于现在刚刚被老板炒鱿鱼的我。


现在我正站在收费窗口前,做微量元素检查需要两百元,不多,却是我半个月的伙食钱。


我心中纠结,做还是不做。不做,我可能会成秃子;做,我可能会饿死,因为我全部存款只有八百元,我没有收入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工作。两百元是我的四分之一身家。


秃子与四分之一身家。

我选后者。


从医院出来,先去菜市场买了些便宜蔬菜,才往公交站走去。

一个多小时后。

我踩着黑色污水,捏着鼻子以免吸到臭气,我回到住的地方,城中村小巷子中的一个民房。


到了住的地方,刚进门,就听到厨房里传来“咔吧”一声。我闻声透过磨砂窗看去,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在厨房里晃来晃去。


那是和我合租的舍友,搬过来没几天,不爱说话,总是在厨房里捣鼓东西,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
有次我半夜起夜,这货竟然还在厨房里捣鼓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搞得我都不喜欢去厨房,总觉那地方阴森森的。


但现在

我看了看手上的蔬菜,无奈往厨房走去。

手刚放在门把上。

“哗~”门突然从里边打开。

我吓了一跳。

室友沉默俯视着我,诡异危险的眼神从他厚厚的眼镜片中露出。他站在门前,挡住我的去路。

我躲过他的目光,点点头,准备绕过他进厨房。

但他倏地猛拉房门,发出“哐~”的一声,震动了整个房间,又往右挪了一小步,重新挡住我,却不说话。

我看出来了,他是不想让我进去。 


算了,晚上不吃也没事,就当省钱了,我拎着菜叶回了房间。

打开电脑,继续广投简历,希望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工作,好从这里搬出去,换一个舍友。

他真的好奇怪。


【第二天】


醒来的时候,周围还是一片漆黑,我打开手机,凌晨四点钟。我也不奇怪,这几天睡眠一直不太好,常常会半夜醒来。

我用右手支着身子打算起床。


“嘶……”

右手手掌突然剧痛,胳膊失了力,我栽倒在床上,额头上渗出一层汗。

右手好像断了。


我急于确定右手的状况,紧皱眉头忍痛,左手使劲往灯开关那里靠近。

“哒~”屋子亮了。

我立刻看向右手,苍白的手掌,骨节分明,没有丝毫划伤,但疼痛依旧不断,隐隐有越来越凶的气势。


我呼出一口气,伴着剧痛在床上躺倒了早晨七点钟。


今天九点有一个重要的面试,我是说什么都不能错过的,哪怕手掌疼的要命。


我穿上衣服,去浴室洗漱,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头发,我现在只要轻轻的摇头,头发就会像秋风吹落叶般纷纷往下掉。


“唉~”还是带上帽子吧。


看着镜子中还算穿戴正式的自己,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这次必须面试成功,成功了就可以换个房子,治治脱发的毛病。


我出门的时候,室友正专心拿着一袋果汁粉往饮水机中倒,似乎没有注意到我。


我瘪了瘪嘴,这个怪人,饮水机又不是他一个人的,每次在杯子里再加果汁粉不行吗。

但我依旧什么都没有说。


坐公交车到面试地点的时候,已经八点四十分。

先是拿着号码一个一个的进屋面试,我是第四个,面试官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尽管心跳异常,但还是尽力在答,虽然说的磕磕碰碰。


到了中午两点,面试总算完了,助理出来宣布结果。

我心脏狂跳,两个手掌心都是汗,额头上也有一些,一个是因为手痛,一个是因为待会的面试的结果。

不远处助理小姐清脆的声音传来,“王力留下,其他人可以走了。”


众人闻言,都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,似乎瞬间接受了这个结果,纷纷往出走去。


王力。

不是我的名字。


但我实在不想接受这个结果,这几天我投了无数的简历都石沉大海,有回应的只有这一家,我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认了这个结果。

我快步走上去,拉住公布结果的助理小姐,“我能问下,为什么没有通过吗。”

“你叫杨岩。”助理问我。

我连忙点点头,“是……是”带着腰都弯了几分,生怕给助理留下不礼貌的印象。

“不好意思,你不符合我们要求,让您白跑一趟了。”助理说。

“能仔细说说吗?”我弯腰祈求问。

“不好意思……”

我看到助理脸上带了些歉意,嘴里好像还说了句什么,我没太听清楚,她便雷厉风行的走了。


我讨厌面试。


不止是因为失败,还包括它会让我的无能无所遁形,让我记起自己是个废物。

就像现在,我站在客厅,看到我的室友从我的房间出来,神色依旧阴沉淡定,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张感。


我的房间……

我依旧不敢质问,我怕他打我。


我只好自己一件一件的检查东西有没有丢掉,幸好我东西少,一件件检查完,没有少一件。

去客厅接了杯水,坐在床边喝了一口,果粉的味道在嘴里弥漫,手痛好像也不明显了。


我有些困了。

今天好累。

睡吧~


【第三天】

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我的眼睛上,我慢慢睁开眼睛。

今天没有半夜醒来,右手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,我笑了笑。


我记着昨天的教训,今天起床的时候,先是把腿放下床,然后上身使劲坐了起来。速度有些快,我感觉我的头有些冷,不知为何,直到我看到--


枕头上,一团黑色的像细线头发互相缠在一起,在白色的枕头上格外刺眼。


我心中惊愕,直往浴室冲去,那里有镜子。

“啪”跑的太过于急,我没能看到浴室的门槛,摔了一跤。


四脚朝地,趴在地上,浴室的污水沾了一身,我都能闻到马桶的尿骚味。


我尝试起身,但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,右手的已经痛得麻木,脖子和腰也渐渐痛了起来,我想我应该是扭到脖子和腰了。


不知闻了多久马桶的味道,我才慢慢恢复了些力气,左手攀着洗漱台,将整个身体拉了起来。


终于也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,头上没有一丝头发,成了名副其实的秃子。


我苦笑一声,就这样吧。


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出浴室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嘶嘶呼吸。


我觉得我得吃些止痛药,现在已经不止手掌痛了,脖子也痛,腰也痛,真的好痛。


我记得厨房好像有止痛药。现在那个怪人室友还没起床。

我费力站起,借用着桌子,椅子一切可以扶的物件,一挪一挪的到了厨房。果然,我没有记错,止痛药确实在这里。

拿着它,往客厅的饮水机挪去。


刚出厨房门,就看到怪人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,正在饮水机边接水。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。

他端着一杯水向我靠近,我想后退却不能。


“你要喝水吧,给。”沙哑的声音,强硬的语气。


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话,不免有些怔愣,潜意识点了点头,接过水杯。


“谢谢。”我想,在这次简单交流之后,我们的关系是否能缓和一些。


我就水吃下止痛药。


他直到我吃喝下水才默默从我的面前离开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我刚看到他好像笑了,有些诡异。


我踉踉跄跄的拿着止痛药,走回我的房间,坐到床边。


为什么我才起床不久就困了。

是该睡午觉了吗?

眼皮沉重,我只得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
【第四天】

我是被痛醒的。

全身一抽一抽的疼,像有猛兽在撕咬我的身体,而我却迟迟死不了。


想起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止痛药,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右手颤抖着往止痛药伸去。

“嘶……呼……”右手的用力拉动了全身的肌肉,在这一刻,我觉得换不如就一死了之。


终于拿到止痛药,我手抖着将药片直接塞到嘴里,干咽下去。然后静躺在床上,等待着药片起作用。

几十分钟过后,止痛药似乎起了作用,身上的疼痛减缓了些。我慢慢可以起身了。


坐在床上,我低头看着我的身体,手臂依旧苍白,腰部也是,每个部位看起来如此平……


等等!


我腿上是什么东西。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,布满了两条腿,看起来狰狞无比,却像极了一种图案。

是什么呢?我想不大起来了。


我想,我得去看医生了。


顾不得洗漱,甚至在出门的时候,室友手上拎了一个在不断滴血的袋子,我都顾不得诧异询问。直往公交站奔去。

到了医院,依旧是上次那个医生,我早已没了上次的脾气。仔细的向他说明了我的情况---腿上大片大片的青紫。


我撩起裤腿,指着青紫痕迹给医生看展示。“就是这个”我说。


医生先是瞥了眼我的腿,然后奇怪的看着我,“没有呀。”


我很惊讶,甚至怀疑这医生是个瞎子,大声急切道,“就在这儿呀,你仔细看。”那痕迹是如此的明显,为什么这医生看不到。


医生抿了抿嘴,顺着我的话看了一会我的腿,眼神带了怜悯,“你最近压力可能过于大了,我给你推一个心理科的医生吧。”


“什么?!你他妈是瞎子吧!这么大痕迹你看不见,还说我是精神病。”我怒火攻心,暴躁骂道。


这时,一个护士刚好走了进来。

好呀。

我要让这个该死的医生知道自己是个睁眼瞎。


“护士,护士,您看看我的腿上是不是有淤青。”我抬起右腿,双手拉着裤腿,动作有些滑稽。


护士想看傻子般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

我着实觉得这医院的人,大的小的,都不知道尊重人,他妈的都有病。

每次来这家医院,我都一肚子气。我发誓以后再来我就是傻逼。


我最后只买了一瓶红花油,回到了我的住处。


室友依旧在厨房里晃来晃去,我瘪了瘪嘴,一个两个的都他妈有病。


我走进房间关上门,坐在电脑前,先吞了一口止痛药。

然后在搜索框内打上“脱发、全身疼痛。”求人不如求己,还是自己找原因靠谱。


刚看到一个脱发的科普,就被突然弹出来的广告窗口堵住,占据了我的视线。

什么乱七八糟的?

S市启安区一男子离奇死亡,被残忍分尸。

S市启安区?这不我住的城市吗。不过,关我屁事。


我快速叉掉广告窗口,继续看我的脱发原因。

前面都是些缺微量元素、营养不均衡、压力过大、遗传原因。我一个一个的排除掉,到最后却一个也不剩。


我有点郁闷,算了,还是看会案例吧,关于脱发的。在叉掉又一条营销虚假宣传后,我终于看到了我想要的一个真实案例---

一个大学生先是肚子痛,后头发在几天内掉光,之后全身阵痛青紫,最后死亡。医生检查出来的结果是铊盐中毒。


和他的状况好像。

难道我也是铊盐中毒?


我看到我的手机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,接着是整个身体,心脏也跟着颤抖起来。


我会死吗?

为什么我会铊盐中毒?!


室友再往饮水机中加果汁粉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,我又想起今早见到他手中滴血的黑色塑料袋,还有刚才S市的杀人事件。


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中呼之欲出。

是室友做的吗?


心中发毛,我立刻跑过去倒锁好门。坐在床脚,打算第二天借钱出去住,我再也不想住在这个鬼地方了,和那个怪人在一起。


缩在墙角,感觉到全身温暖,我打了个哈欠,沉入到了黑暗之中。


【第五天】

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动不了,全身发麻,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。用尽所有力气缺只够睁开眼睛。

毒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残害我的身体,我却毫无察觉。


我想,再躺会应该就能恢复力气了吧。

几个小时过后,我尝试起身。


费力举起胳膊,赫然看见它上面也有了青紫色的痕迹。

青紫色的痕迹像一个人手上沾满颜料,摸着我的胳膊,成一个手掌的形状。我想起昨天腿上的手印,似乎就是手掌印缺了几根手指。


是谁的手印?


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恐惧感瞬间蔓延到身体,全身似乎又僵了回去。

屋外似乎有猛兽栖息,正伺机捕猎。


我好害怕。

我好害怕,眼泪沾满我的脸庞,终于想起了警察,对,还有警察!


我像案板上的活鱼在床上挣扎,终于掉下了床,攀着床边慢慢起身。每抬一步都像拖了一个十几斤的铁球,难以挣扎。


踉踉跄跄到了门口,室友刚好把一个麻袋从厨房里拖出,拉出一道血色痕迹。

我心脏跳到了嗓子眼,但不敢多问,一点一点地往警察局挪去。


一个多小时后,我站在警察局门口。

鼓了把力气,我一瘸一拐扶着门慢慢走了进去。


“我室友是杀人犯”我说。

桌前的警察先是惊讶,后又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。

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。便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都给他们详细的描述了一遍,包括室友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惯。


警察相信了我的话,派了两个人跟我回到我住的地方,打算了解情况。我坐在警车上,感觉安全了许多。

我带警察进了门,室友刚好又在厨房里晃来晃去。

这下要被抓个正着了。


警察上去推开厨房的门,走了进去,向室友出示了证件,说要检查。


我看到了室友眼底的惊慌,并且他还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,好像已经明白了警察是我叫过来的。


我不害怕了,因为他待会就要被抓走。


我向警察指了指那个留着血色痕迹的麻袋,就我出去时候看到的那个,我想里边肯定是受害者的尸体。


警察眼睛顺着我手看过去,那个麻袋底部一直在渗血,我想他们应该看得到。


果然,警察走了过去,打开了麻袋—

一块块被切成十厘米左右的肉块出现在我的面前,猩红血液在上面爬来爬去。


我浑身抖了抖,颤抖的指着肉块嘴里喃喃道:“看……看”


两个警察先是相互对视,后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,问我说:“还有别的吗?”


我不断点头,挪到客厅,指着饮水机:“他……他在这个里边投毒。铊盐,铊盐你们知道吗,就那个让人脱头发死亡的,看我”我向他们展示了我的头发。


听完我的话,其中一个警察先是去饮水机接了点水,后又奇怪的向我的室友表示道歉和打扰。


好奇怪,为什么要向杀人犯表示道歉。


他们都看到尸块了,为什么不抓那个怪人走。


我看着警察们慢慢走到门口,走出去,关上门。留我一个在屋子里。


我开始浑身发毛,周围开始变得阴冷,刚才的踏实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。


我的室友阴狠狠的走到我面前,“警察是你带过来的!”他作势要打我。


我看着那抬起的手,全身似乎似乎被固定住了,他的拳头重击在我的肚子上。


好痛,我捂着肚子弯腰。肚子上接着又挨了几拳,我满头冷汗,眉头紧皱,捂着肚子倒在地上,他的脚不断在我身上踩踏。

“垃圾”他说完便离开了。


疼痛再我身上迟迟不散,好像火灼烧着身体。我闭上了眼睛,想着死亡的状态,死了耳朵应该会听不见这些话吧,死了应该就感受不到痛苦吧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天好像已经黑了,我身上的疼痛和麻木才好转了些。我挣扎着爬到了我的房间,靠在床边。


我想,得搬家了。

但最大的问题是我没有钱,要不……借一些吧。


我想起了张帆,张帆是我大学时的舍友,我和他的关系并不算很亲密,但我认识的人少的可怜,他却算一个。 


在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号码,我犹犹豫豫半个小时才播了过去。

“喂,谁呀?”电话那边传来声音。

“我是杨岩……”

“哦,原来是你呀,你小子,毕业之后也不和大家联系。这次找我啥事?有事你就说。”有几分热情。

我干笑两声,“那个……”我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最近手头有些紧,您能借我点钱吗。”

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。

我心有不安,“再过一两个月,我一定还你。”急切补充。

“没事,都是老同学,有难怎么能不帮呢。需要多少钱?”

“三千差不多就可以了……”

对面又不说话了。

“两千,两千也行。”我急忙改口。

“好,那我给你微信转账。我这边有点忙,先不说了。”

“谢……”我谢谢还没说完,电话那边便传来一阵忙音。


“呼~”解决了最难办的事,我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

让我休息一会吧。


【第六天】

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十一点了。


在租房网站上我看中了另一个城中村的民房,而且离这里很远,和房东约好了看房,我有了一点踏实感。

而且,我的身体今天的感觉很好,没有了之前的痛和麻木,我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。


整理好自己,出门。


今天天气阴冷,小巷子里就我一个人,再拐过一个小口,我就可以走到大马路上了,坐上公交车。


突然,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迎面而来。

我低头向右挪了些,打算绕着他们走。那两个男人也挪了些,堵住了我。


我明白过来,他们是来找事的。


“干什么?”我低着头,声若蚊蝇。

那两个男的好像看出了我的胆小懦弱,脸上从刚才的严肃变得嬉笑,“来教教你,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

我退了几步,有些慌乱,因为我注意到了他们手里的钢管,十厘米粗、一米长,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没有多管闲事。”

“这你说的不算。”


我吞了口唾沫,趁他们不注意,向后拔腿就跑,希望能在他们抓到我之前,跑到那个我住的地方。

但他们却反应灵敏,我跑了不到几米,便被他们按在了地上。


黄土扑倒我的鼻子和嘴里,我快窒息了。

“还敢跑!”

接着钢管重重砸在我身上、腿上。 先前的感觉像被两只猛兽撕咬,可到后来,我失去了知觉。只觉钢管好像集中往我腿上砸去。

这一刻,我好想死。


终于,他们离开了。

我也终于晕了过去。


我醒来的时候,鼻尖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,睁开眼睛,眼前白茫茫一片,应该是到医院了。


“醒了”护士叫我,“醒了的话,联系人把费用交一下,骨折手术的费用大概是两千元左右。住院的话,一天五百。”


两千元。

我全部的财产,更不敢住院。

“我今天就出院,费用自己交。”我急忙对护士说道。


护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,走了出去。


我望着天花板,心中气闷,都怪那个杀人犯室友,要不是他,我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,那两个男人一定是他找的。

混蛋!


我不想再忍受了,我一定要抓到他是个杀人犯的证据,把他关到监狱里去。


我该怎么掌握证据?摄像机,对,微型摄像机一定能拍到他在厨房分尸的证据。


我说做就做,立刻在网上订了一个,幸好它不是很贵,有几百元的那种,而且商家保证赶下午六点之前一定送到我住的地方。

我看了看表,已经下午四点了。


挣扎起身,腿疼的感觉突然汹涌,我差点摔到地上。塞了把止痛药,顾不得让它发挥作用,我住着拐杖,交了治疗费用,打了车直往我的住处而去。


等我到住处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了。那商家没有骗我,我到楼下的时候,正好碰到快递员,我拿着摄像机上了楼。


室友好像不在,我咧嘴一笑,住着拐杖往厨房挪去。


一个小时后,我坐在房间的床上,等着他回来。我想明天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了。


我等了好久,等到有些困了,眼皮上像灌了铅一般。

当外面传来响动的时候,我竟然诡异的安心了许多,应该是他回来了吧。

那就好,我也该睡了。


【第七天】

睡意朦胧中,我感觉有人握着我的腿。

我一惊,睁开了眼,猛的坐起,房间依旧空空荡荡,没有其他人。


“嘶……”

腿上的剧痛比昨天更甚,我好想剁了这双腿,那样应该就不痛了吧。


我拿过床头柜上的止痛片,塞了一把进嘴。


想起了我昨晚我装的摄像头,我立刻拿起手机,打开相对应的软件,调到昨晚差不多杀人犯室友回来的时间。


屏幕上是厨房的场景,黑白色,因为这是最便宜的摄像头,我把它拉到倍速播放。


先是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厨房的东西静静被摆在货架上,我看到墙角的麻袋依旧在那个位置放着。

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依旧不见室友的身影,我看着进度条已经过去了大半,录像应该播放的是深夜三四点钟的场景。


我以为今天是拿不到证据了,突然,耳机里传来厨房门打开的声音。我大喜,这杀人犯终于进到了厨房。


画面先是出现了一个脚,有些熟悉,再接着出现了一根拐杖,一个男人完整的出现在了屏幕中,那最显眼的是,打着石膏定着钢板的腿。白色石膏在黑白色的背景中异常清晰。


那……这怎么会是我?

我怎么会半夜去厨房。


在我关于昨天深夜的记忆中,并没有去了厨房这一条,我以为自己时间拉错了,再次看了一眼,确定了确实是深夜3点五十分。


我看着那屏幕里的男人,缓缓的打开橱柜,拿出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,吃了下去。最后,对着摄像机狞笑。


“啪~”我扔掉手机。

我不相信,不相信。


拄着拐杖,我艰难挪到厨房,拿出了屏幕里的男人吃的东西。一种粉末,被腐蚀的标签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它的名字--铊。


我瘫坐在低地,脑海中思维停滞,我坐在那里,就好像一棵树长在地上一般,仿佛是永久。


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。

我麻木接下电话,静静的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。

“喂,杨岩吗?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
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不打算等到我的应答,自顾自的说道:“我是派出所的警官,咱们之前见过面的。”

我还是没有说话。


“我打电话就是给你说一声,那个饮用水中是正常的果汁粉,不是毒药。还有,以后不要报假案了,你怎么能把一麻袋流汁的烂葡萄说成是人尸体呢。你这眼神也太差了些。行了,就这样,我挂了。”

嘟……嘟……


我明明看见的是肉块。

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会这样。


我疯狂地把拐杖扔了出去,砸破了厨房的玻璃,“哗……”那是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
我突然想起那医生给我说的话。

他说:你最近压力可能过于大了,我给你推一个心理科的医生吧。


那天……那天面试,那个助理说的最后一句话,那句我没听清楚的话,现在却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。

她说:你的心理测试不合格。


警察说:你的眼神有些不好。


是在说我吗?

那录像里的人是我吗?


我看着手中瓶子中的粉末,颜色好美,味道应该会很好吧。


*


一个男人躺在厨房的地上,傍边扔着拐杖和手机。手机屏幕还在莹莹发亮,上面是一个搜索页面。


搜索框中:什么病会让人产生幻觉?

答:重度精神分裂症,可伴有幻想、幻听,被害妄想,否认有病等症状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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